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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龙之痛、武侠之痛?江湖依旧在,豪侠何处寻

搜狐读书 | 2016-09-24 15:39:19 | 我要评论

又临近古龙离世的日子,他离开三十一年,每年都会因翻拍、旧友、风流韵事等被重提无数遍。

  古龙所生活的时代,可以说是整个华语圈武侠小说的黄金时代,承前启后,现在人尽皆知的武侠作家,和整年霸占着黄金档的武侠影视作品,几乎都出于这个时代。

  但即使如此,他仍不得不面对,来自自身和外界的种种质疑与痛苦,会笔战回击、提笔自省,也难免借酒浇愁。

  古龙好酒是出了名的,不仅自己好酒,笔下人物皆好酒,而在他的笔下,好酒本身就和痛苦挂钩。

 

 其人:

  好酒与宿命:他愈痛苦喝得越多 喝得愈多别人就更不了解他了

 “别人愈不了解他,他愈痛苦,酒喝得也愈多。他的酒喝得愈多,做出来的事也就更怪异,别人也就更不了解他了。”这是古龙在他的《楚留香新传》的开场白中,用来说明他笔下那位嗜酒如命的人物胡铁花的一段话。在古龙终于因酗酒伤肝而离开这个世界之后,人们或许将会发现,这段话其实是他内心深处的自白和自剖。

在他生前,古龙为中国、新、马各地的武侠小说读者,制造了不少英雄偶像,提供了不少消闲趣味。自从他的《流星•蝴蝶•剑》改编电影大为卖座之后,古龙式的武侠影片曾经盛极一时,港版“楚留香”在电视连续剧上的成功,将古龙笔下的人物和情节带入了极多家庭,更使人们以为古龙已是名利双收的作家,应该志得意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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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古龙一直解不开他内心的困结。他那不足为外人道的童年身世,他与自己亲长之间的情怨纠葛,他与异性之间数不完的离合悲欢,他那已经天各一方的妻儿骨肉,他那永不餍足的欲望追逐……仿佛形成了一个交互加强的“业障轮回”,使他的心情永远不得安宁。于是,他狂热地歌颂友情的可贵,他执著地沉酣于醇酒的世界,试图借由友朋环绕的热闹,与酒酣耳热的快感,来纾解他内心的压力。不幸的是,了解他的朋友不能一直恭维他这种生活方式,不了解他的朋友只有使他更加痛苦;而酒,终究无情地吞噬了他的健康,甚至夺去了他的生命。

后期的古龙,则因急于突破自己甫才建立的风格,所以在作品上的表现并不稳定,虽然仍是屡有佳构,但试验失败的作品也不鲜见。不过,他在如《大地飞鹰》、《离别钩》、《英雄无泪》等新作中所表现的气势与巧思,确有不少匪夷所思的创意,非他自己全盛时期的作品可比。从今而后,这种“古龙式”的、阳刚而又具诗意之美的武侠小说,恐将成为绝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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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文:

黄金时代下的质疑重重

 虽然今时今日,纪念古龙的活动、文章层出不穷,他也俨然已是武侠文学界,“泰山北斗”一样的人物,但在他奋笔疾书的年代,对武侠小说的质疑,从没停止过,古龙自己也多次在各个报社发文,回应或阐释自己对武侠类作品的看法,言道:

 “作为一个武侠小说的作者,其内心的辛酸苦辣,是很难为人了解的,他得留意选择自己写作的故事,既不能流于荒谬,更不能失之枯燥;叙事选择得要不离主题,人物创造得要极不平凡;写儿女缠绵之情,唯恐稍带猥亵;写英雄白刃之斗,更恐失之残暴。因为社会的限制是那么严格,而读者的要求,却又日渐其高。”

对于武侠小说的处境,古龙在笔战童世璋的《粗茶集》时,有个生动的说法,叫做:此“茶”难喝。

○古龙谈武侠小说:此“茶”难喝

在很多人心目中,武侠小说非但不是文学,甚至也不能算是小说,对一个写武侠小说的人说来,这实在是件很悲哀的事情,幸好还有一点事实是任何人都不能否认的——一样东西如果能存在,就一定有它存在的价值。

武侠小说不但存在,而且已存在了很久……

客观说来,武侠小说之遭人非议,的确有其不可避免的原因,虽然作为一个武侠小说的作者,已很难保持客观的立场,但我也认为武侠小说的确有许多无法否认的缺点,正如世上大多数其他种类的小说一样。

 古龙书法

但非议武侠小说的人,他们的看法是否也能保持客观而公正呢?有人说:武侠小说中的人物大多被描写得太残酷、邪恶、变态,严重地损害了世道人心!

这种评论,实在不值识者之一笑,因为邪恶的人物,正如善良的人物一样,是任何一部小说中都不可缺少的,只有用邪恶来衬托着善良,才能使善良显得更高贵。

约翰•斯坦贝克即John Ernst Steinbeck(1902-1968),美国小说家和剧作家,1962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代表作有《人鼠之间》、《愤怒的葡萄》和《伊甸园东》等。曾经在他的小说中刻画过各式各样邪恶的人物,他的第一部小说《金杯》中的主角亨利毛干,竟为了一个女人而屠城,几乎已可说是“罪恶的化身”;在《天堂报国》中,曾经描述过有纵火狂的贾美龙小姐;在《薄饼坪》本书是古龙名著《欢乐英雄》(1971-1972)重要的参考对象。中,也曾写过一群毫无羞耻的流浪汉,随时诱奸女人,打架坐牢,他对恶人的描写,无疑比武侠小说深刻得多,也生动得多,但又有谁能说他的小说“损害世道人心”?

也有人说,武侠小说的故事太荒诞,不合理,甚至有淫猥。

不错,武侠小说中所描写的“武功”,用科学的眼光看来,的确很不合理,但《浮士德》故事中的“魔鬼”合理么?《聊斋志异》中的“仙狐”合理么?我们为什么不能将它也看成是一种寓言式的假托?为什么定要对它偏加苛责?何况,世上本就有一些神秘而不可思议的事存在,谁也无法解释,但谁也不能否认!

 

小说不是说教,更不是圣经,小说中必须包括各种各类不同的故事,斯丹达尔即Stendhal(1783-1842),法国作家。的《红与黑》,整本书中几乎都是在描写一个少年引诱他朋友妻子的心理过程;奥国现代最伟大的小说家之一拿撒奈•韦斯特即Nathanael West(1903-1940),美国作家,父亲是来自立陶宛的德语系犹太人。此处称奥国小说家,疑“美”误植为“奥”。,在他最后一本小说《蝗虫之日》中,也曾很用力地去描写一个女人一步步裸露的经过,从她穿着一套绿绸睡衣开始,直到她一丝不挂为止;哈罗•鲁宾斯的《江湖男女》、《情归何处》即Harold Robbins(1916-1997),美国畅销作家。本文所引作品是“The Carpetbaggers”和“Where Love Has Gone”。中,更充满了暴力与性爱;至于劳伦斯英国作家D. H. Lawrence(1885-1930)。的《查泰莱夫人之情人》和前几年轰动一时的《查普曼报告》作者为美国作家艾文•华莱士(Irving Wallace, 1916-1990)。、《北回归线》作者为美国作家亨利•米勒(Henry Miller, 1891-1980)。,就和中国的《西厢记》、《金瓶梅》一样,但我们又有谁能否认它们的文学价值?

还有人说,武侠小说的作者素质太低,甚至有人曾描写一个澡堂小厮成为武侠小说作者的经过,而引为笑谈。

其实这种想法才是可笑的,没有一个人是天生的作家,也没有一个人天生就注定不能成作家,只要他的条件够,一个澡堂小厮非但可以写武侠小说,也可以写社论,我们只能为他喝彩。

○古龙谈武侠电影:制片?制骗?

一部能娱乐别人,能令人愉快的电影,永远是有益的。因为“娱乐”本是人类活动中不可缺少的一环,而且是极重要的一环。一个身心愉快的人,才能算是真正健全的人。一个国家中的人若都是愉快的,这个国家必定是富强兴盛,电影若能令人愉快,就已尽了它应尽的责任。

电影也和小说一样,绝不是说教,人们走进电影院的心情,也绝对和走入课室和教室时不同,他希望能看到的是一部能令自己生活调剂,生活愉快的影片,有时甚至希望去流一流眼泪,以求发泄,一个电影制片家若不能帮助观众达到这目的,他就要失败。可是观众的素质有高低,趣味也不同,所以电影制片家必须寻找各种各类不同的素材,以迎合观众,因为没有观众就没有电影,没有人能强迫观众去看一部他不喜欢的电影。

只要武侠电影能启发人性,令人愉快,我们就可以拍武侠电影,我们绝不能因为它是一部“武侠电影”,就完全否定它的价值。这些“问题电影”是从哪里来的呢?我认为最大的原因,是有些所谓“制片家”,做了粥锅里的老鼠屎。

我们可以将这种事说得更详细些:

譬如说,某人是位“制片家”,但自己却不名一文,于是他就凭着他的两片嘴皮,说动了星马的影片商,付给他一百万(十五万港币),买了星马和香港地区的版权,又说动了台湾的影片商,付给他一百万,买了他台湾的版权,这两百万就是他的资本,他若能只花一百五十万,就拍成一部电影,那么他就可以叼着大雪茄,跷着二郎腿,坐在高级夜总会里享他的清福了。

他非但可以不管这部影片拍得是好是坏,甚至这部影片是否受观众欢迎,他也可不闻不问,因为这部影片就算拍得再好,就算赚进一千万,他也再不能到手一文,这部电影就算赔光,也和他全无关系,他赚进的五十万,反正再也不会飞出去。

在这种情况下,他自然不会再选择好的素材、好的故事、好的导演,因为凡是好的东西,就一定是要多花钱的,而他却一心只想撙节成本。为了还想拍下一部电影,他只有以不合情理的残酷,流血场面来争取某一部分观众。

这些“制片家”们,自然和那些以电影为事业的制片家不同,因为他制的是“骗”,而不是“片”。我们若要提高武侠电影的水平,就一定要扼断这些“制骗家”的咽喉,切断他的血脉,令他们不能活动。

 《大刺客》1967年张彻导演剧照

除此之外,我们还希望成功的编剧和导演们,能认清一件事,那就是:电影的观众,并不如他们想象中那么喜欢流血。

在大多数观众心目中,流血、打斗的场面若太冗长,反而会变得枯燥无味——《大刺客》1967年张彻导演、邵氏出品的武侠片,由王羽和焦姣主演。中最后一场杀伐若能减短些,故事岂非就更合理?我们只希望看王羽的情感流露出来,并不希望看他的“肠子”流出来,假如武侠电影能将气氛制造得更感人,故事推动得更紧凑,主题刻画得更严正。我相信它一定会有更多的观众。

其身后:

江湖依旧在 豪侠何处寻

如今人们谈到古龙,总会顺带感叹两句金庸老矣、古龙已逝后“武侠世界的没落”。其实,要理解国人何以偏爱武侠,和武侠小说火爆后的归于平静,一切还须从江湖说起。没有江湖化,便没有武侠崇拜。

武侠的文化母体是江湖。武侠首先是“侠”,其次是“武”,合而为一为拥有武功的侠客。侠,即是游离体制外的实力人物。武侠是江湖英雄,是江湖文化语境崇拜的偶像,其崇拜者遍及大众。这大众,狭义上是道上喽啰;广义上是被江湖化的普罗大众,是有江湖气的百姓。

 

拳脚功夫加上义气,是立足江湖的两样法宝。一般说江湖分三教九流,下下等是那些食不果腹、风餐露宿的流浪汉,上上等是混得有模有样、悠游自在的武侠,专以仗义行侠名义打家劫舍。武侠崇拜是泛江湖子民对江湖豪侠的崇拜,是下下等对上上等的羡慕,这是武侠崇拜的由来。

中国人何以独具“武侠癖”?武侠故事给予深陷江湖氤氲的小人物,一个做白日梦的机会,使其从中寻求自我解脱和升华。梦境与现实的江湖互为表里,同属一个精神体系。江湖化越深,就越崇拜武侠,武侠故事就越流行。武侠文化流行与社会江湖化之间具有高度相关性,清朝比明朝流行,民国比清朝流行,两相比较便彰显了体制管理真空与武侠文化盛行的渊源。只要正式规则松懈,非正式规则就泛滥;只要非正式规则泛滥,武侠故事就繁荣昌盛。正式制度与非正式制度在此呈现负相关。

 

金庸、古龙、梁羽生后,传统武侠小说渐渐淡出,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天马行空的“仙侠”、“修真”、“玄幻”类小说,有人说这些都是传统武侠的变种,让“武侠”这个成年人的童话更加梦幻化。

既然是江湖是武侠的文化母体,只要江湖化仍在,武侠就不会消亡,未来何种形式的故事才能继承传统武侠“豪侠纵马”的衣钵,也只能交给时间来解答了。

|关于书|

 

作者: 古龙 / 陈舜仪 整理

出版社: 时代文艺出版社

出版年: 2012-6

 

作者: 于阳

出版社: 当代中国出版社

副标题: 一个非正式制度在中国的起因

出版年: 200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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