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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林荣:陇右小楷圣手陈柳洲

□ 薛林荣
  缘起
  陈柳洲因民国30年(1941年)应冯国瑞之请缮写《麦积山石窟志》步入陇右书坛,以“遒紧绵密”(张举鹏语)的小楷行世,是一位略带神秘色彩的人物。


  柳洲先生名气很大,又深藏不露。一方面,“天水文化文宗”冯国瑞称赞其小楷“刚柔相济,骨肉调匀,法度谨严,功力扎实,令人品味不尽”(见下文张举鹏致胡圭如书信)。另一方面,在书坛鱼龙混珠、凡书画家无不“著名”的呛鼻尘嚣之中,他始终处于隐身状态,并不为更多的人所熟悉。据笔者了解,1989年,王若冰先生对陈柳洲进行过一次专访,并在当年的《李子伟日报》发表了第一篇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篇介绍陈柳洲书法的文章,其文化识见不言而喻。因柳洲公已去世多年,这篇文章今日看来甚至具有文献价值。但因条件所限,笔者目前尚未查阅到这篇专访。应该说,长期以来,在整个文化界,陈柳洲的价值被严重忽视和低估。他的墨迹广泛刊刻于陇右寺庙宫观,但收入纸本者甚少。现有出版物中,有关陈柳洲的资料也十分罕见,研究柳洲公生平与书风的文章,更是凤毛麟角。市政协文史委2003年编选的《羲里墨珍》首次收入柳洲先生作品,内容为节录范仲淹《岳阳楼记》的四条屏,落款“王勤同志方家属正”。柳洲先生墨迹能收入该书,陈氏后人视之为荣誉,将画册用挂历纸仔细包装后,郑重宝藏。是书关于柳洲公的介绍仅点到为止:“陈柳洲(1917-1999),天水市人,擅书法,精于楷书,曾任中国书画函授大学天水分校书法教师。”这恐怕是目前较易查到的关于陈柳洲唯一有价值的简介了。
  笔者多方搜集柳洲先生墨迹和资料有年,但收获甚微。几经辗转,机缘凑巧,偶然一次闲聊,得知妻舅与柳洲先生后人同在天水材改厂共事,同处一院,且私交甚笃,因由妻舅牵线,于2012年早秋的一个周末,往访柳洲先生的遗孀和后人。


  陈家住在城南材改厂家属区,客厅宽广,家居整饬。东墙悬着柳洲先生所书朱子治家格言中堂和“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对联;南向横摆着一张罗汉床,床上置一只可供阅读写作之用的小炕桌;阳台花案上立着一个插屏,木框内装有柳洲先生身着蓝色中山装的彩色照片,照片上的柳洲先生骨骼清奇,神色自怡;像框前供以水果和盖碗茶,三足仿哥窑香炉中落满了香灰;一只毛发干净光洁的大黄猫卧在距像框不远的窗台上晒太阳,在我们交谈的全程,它一动也不动,安静得像一尊静物。墙上还挂着一幅冰弦馆主周兆颐的松竹茅屋国画,题款曰:“种竹茅斋头,春深护新笋。晨昏对此君,寒绿映衾枕。我思王子猷,高意有谁领。”这是用“清湘老人”石涛的题画诗“写奉柳洲先生补壁,即乞指正”。作画时间是癸丑年即1973年孟春。这幅画显示了柳洲公与陇右名士周兆颐的交情。
  陈家对笔者的到来热情备至,柳洲公的遗孀、现年已90高龄的汝老太太率二子和三子候于家中,以茶点果馔之属款待我。汝老太太头发纯白,面庞红润,上身着黑色圆领T恤,左腕戴一挂大红的念珠,举止端雅娴适,思维清晰,口齿清楚,记忆力非常好,90年的时光似乎在她身上失去了效力,使人不禁惊叹她的鹤发童颜,有着超越世俗的大美。
  这次拜访进行了一个多小时,收获颇丰。陈家为我提供了柳洲公生平和他们搜集到的柳洲先生墨迹,我据此较为顺利地为陈柳洲写了一篇短稿,勾勒了陇右现代书法史上一位尘封多年的名士的轮廓,遂了我多年心愿。
  陈柳洲,百年来陇右小楷圣手,当之无愧。

生平
  陈柳洲,男,汉族,生于1917年9月8日(农历丁巳年七月二十二日),卒于2001年6月9日(农历辛巳年润四月十八日,前述柳洲公卒于1999年的说法是错误的),享年84岁。
  陈柳洲祖籍湖南大庸。大庸即今张家界市,是古庸国所在地。“柳洲”之名,民俗学家窦建孝先生认为,是仰慕柳宗元在广西柳州为官,以作寄托。从字面理解,柳洲者,有柳林的洲渚也。步芳茵,近柳洲,唤兰舟,均有雅趣。清朝末年,陈柳洲的祖父石泉公随左宗棠的大军征战新疆平叛,据说英勇善战,善使弓箭,曾任统领,后留任兰州,直至去世,葬于兰州城东的骆驼巷。其父陈天澍,字渭春,曾在陇南白马关任职,后辗转带母亲(天水何氏)、夫人(兰州赵氏)和女儿贵珍从陇南到天水,落户共和巷空弯子院(现凯悦大酒店后面),1917年,柳洲公就出生在这里。
  命运多舛,陈柳洲2岁半丧母,14岁半丧父,家道败落,只能变卖共和巷老院,又当下吴家屹劳18号院东西房安顿下来。当时,家中有继母陈氏,还有兄妹。为了生计,1931年底,14岁半的陈柳洲凭着从小在私塾练就的一手毛笔字,经天水法院的王管长介绍到杜首席手下当“录事”,相当于书记员,挣着半份工资,养活着全家人。后又从天水法院转到天水行政公署专员庄一缓手下干事。1942年,陈柳洲(25岁)离开公署,前往设在兰州的西北交通主管机关西北公路局工作。1944年,时局混乱,为了生计,又去大同银行工作。日本战败投降后,大同银行倒闭,陈家的生活又没了着落。1946年,陈柳洲(28岁)经原西北公路局同事杨健推荐,先到徐州公路局当秘书,后又转入南京浦口铁路局。1948年,继母、兄弟生病,陈柳洲(31岁)欲回家省亲,因淮海战役,道路不通,便变卖了戒指,买了一张飞机票,从南京飞到西安,换乘汽车返回老家天水。继母、兄弟相继去世后,陈柳洲处理完后事,又四处寻找工作。同年7月,天水名士汪剑平介绍陈柳洲到市政府当缮写,因工作条件简陋,两月后,汪剑平又介绍他去国民革命军第119军军部帮忙代写书信。119军是国民党为加强西北军事力量在天水改编成立的,隶属第7兵团,军长王治岐(1901-1985),字凤山,是天水人。1949年4月,陈柳洲(32岁)随119军开到陕西扶风前线,不久即因继母迁坟被家中叫回。陈柳洲离开军营后的1949年7月10日至14日,彭德怀指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野战军,与从西安败退的17万国民党军进行了著名的“扶眉战役”,完全解放了关中。
  回到天水后,柳洲先生与邑人刘卓山、刘兆寅、冯安(冯国瑞先生长子)、方监元在仁和里租下一个铺面,开始做磨面粉的生意。建国后,1950年,宝天铁路开工,需要招工,陈柳洲(33岁)即离开面粉厂,去修宝天铁路。1952年(35岁)从宝天铁路工程队调往内蒙,先在集宁工作,然后到包头,在呼和浩特铁路局第二工程段工作,直至1975年(58岁)秋天退休回到天水,2001年去世。
  陈柳洲娶妻汝氏,育有一女四男。长子陈宁曾任宁夏回族自治区煤炭工业厅厅长,其他子女是工程师、讲师或技师。
  书风
  陈柳洲儿时在共和巷上私塾,老师姓田,同学有李景沆(1949年毕业于西北师范学院数学系,后在市一中任教)等。古之教者,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和许多旧时读书人一样,陈柳洲上私塾时即开始学书法,具有扎实的童子功,常年勤习不辍。弱冠之际,已是声动秦州。
  陈柳洲步入书坛并引起书界注意,是他全文缮写了冯国瑞所撰《麦积山石窟志》,该书民国30年(1941年)由“陇南丛书编印社”刊出印行,草纸石印,共印300本,今日已一册难求。其时柳洲先生仅24岁,血气方刚,书风亦纵横有力。胡圭如先生评:“行笔往来,一丝不苟,清圆秀润中有挺劲浑厚之美,宛如晶莹珠玉,玲珑可爱,是富有审美意义和价值的书法艺术创作。”(见下文胡圭如致张举鹏书信)冯国瑞能将心血之作交付柳洲先生书写,奖掖与首肯之意,自不待言。
  柳洲先生擅楷书,且工小楷。小楷是楷书之小者,创始于三国魏时的钟繇,其楷书笔意脱胎于汉隶,笔势恍如飞鸿戏海,极生动之致。惟结体宽扁,横画长而直画短,仍存隶书遗意,然已备尽楷法,实为正书之祖。东晋王羲之悉心钻研小楷书法,使之达到了尽善尽美的境界,奠立了中国小楷书法优美的欣赏标准。汝老太太1942年20岁时嫁到陈家后,每日目睹柳洲公习书的勤奋与专心。陈柳洲修习楷书用功极勤。据汝老太太说,柳洲先生早年用毛笔蘸了泥水,在一片黄砖头上写大字,天天如此。
  观柳洲先生小楷,大致可以看出他的师承:晋之王羲之、王献之,唐之欧阳询,元之赵孟頫,明之文征明,近世之沈尹默。
  柳洲先生楷书初学二王,其体势紧密,则得之右军(羲之),姿态朗逸,则得之大令(献之)。又学欧阳询用笔的刚劲峻拔、方润整齐,学其结体的开朗爽健,渐悟《九成宫醴泉铭》之妙。其后学“明朝第一”的文征明,得其温润秀劲、法度谨严而意态生动之笔致。后习赵孟頫,能在继承传统上下苦功夫,深得《汲黯传》唐人遗风笔意而入其室。壮岁去江南工作,则又走的是民初帖学书家沈尹默的路子,指实掌虚、掌竖腕平、肘腕并起地执笔,用笔挥洒自如,笔墨跌宕起伏,强化了二王之神韵和赵孟頫之骨肌。
  柳洲先生的小楷书风少有火气,显得清隽秀朗,风度翩翩,流露出温文儒雅之美。大约生计的坎坷消磨了他的英年锐气,风格日趋稳健,小楷造诣与时俱进,形成“圆劲丰润、温纯精绝”的自家风貌。一般人的书风只能上追清代,能写到明代者为数不多,而柳洲先生后期书作之境界、趣味、笔法,窃以为已在明清之间。
  柳洲先生存世墨迹,比较重要的有:
  1941年,为冯国瑞缮写《麦积山石窟志》;
  1940年代,抗战期间,为天水诗词学人陈颂洛、汪剑平、王新令、冯仲翔等人成立的“雍社”缮写同人诗集《偕梅集》;
  1980年代,为张榕石缮写《清教授徵仕郎分省补用县丞汝君介眉懿行》;
  1980年代,为天水市诗词学会缮写三辑《渭滨吟草》;
  1980年代,缮写《故人张尚尧诗作》;
  1989年5月,为胡楚白后人缮写《胡楚白诗文拾遗》;
  1989年,为诗人王若冰书写屈原《离骚》;
  1997年10月,为天水女词人李蕴珠书写《李母马凤英太夫人花甲荣庆寿序》。
  以上书作,蝇头小楷动辄整部书、几十页、数万字,没有特殊沉静的内心和足够工稳的定力是无法毕其功的。此外,柳洲公还为亲友书写了数目众多的中堂(如《朱子治家格言》)、四扇屏(如范仲淹《岳阳楼记》)、对联(如“黑发白首”劝学联)、单条(如《心经》)、横披(如文天祥《正气歌》)等。柳洲公的书法作品多馈赠亲友,有求必应,时常亲自送上门,民间当沉淀有一定数量的墨迹。柳洲先生晚年一心向佛,自谓“白衣弟子”,南郭寺、净土寺、香山寺、新洞寺、玉泉观等陇右寺庙宫观中的很多匾额都是他“沐手敬书”的墨迹,发愿之心在焉。净土寺即有柳洲先生所书石碑四通,另有“曼殊宝刹”匾额一面。笔者曾在秦州之南的秀金山七圣宫见到柳洲先生1993年应他人之请所题“山灵钟秀”匾额,字体圆劲丰润,一时激动莫名,仰头默读,寂对若忘也。
  佚事与辑墨
  书法之外,柳洲先生还喜欢制作灯谜。天水灯谜之兴,始于明末。每年元宵节都要在孔庙大成殿架设“灯山”,庙院两廊挂有字虎,任人商猜。据乡耆父老讲,光绪年间,此项活动极繁盛。民国以来,天水谜坛济济多士,每年上元的灯谜会猜历时三天,年年不间断,地点在城隍庙内(现为市群艺馆)。1960年代,在陇上等人的积极组织下,制作灯谜的人发展很快,马永惕、杨承业、张尚尧、陈柳洲、周兆颐、董睛野等广泛参与,推动了灯谜活动的蓬勃发展。
  柳洲先生一生谦逊低调,有一个细节,大约可以看到他为人处世的风格。
  1997年,天水女词人李蕴珠为母亲做了一挂寿帐,请张举鹏先生撰写了《李母马凤英太夫人花甲荣庆寿序》。这一寿序落款张举鹏撰,文怀沙校,王学仲校,袁第锐校,苏鉴阅,王成纲阅。无论撰者、校者、阅者,要么是名满天下的诗词大家,要么是学者教授或陇右名士,每一姓名前均冠以职务,成色可谓极足,书写者落款“宁夏自治区煤炭工业厅厅长陈宁书”。陈家人对笔者说,这个寿帐,其实是陈柳洲的亲笔,但他觉得自己没有职务,没有衔位,于是,就署了长子的名字。
  陈柳洲的家人多年来一直试图搜集出版柳洲先生的墨迹,柳洲先生的友人亦襄助甚切,以为弘扬和纪念。1994年10月,胡圭如先生和张举鹏先生有过一次通信,商讨为柳洲先生辑印小楷墨迹事。笔者有幸读到了这两封重要的手札。
  胡圭如先生在信中说:“陈柳洲先生年近八旬,一生谦逊,淡于名利,独酷爱书法,笃学不倦。少年时代临摹赵孟頫、文征明,壮岁去江南工作,得暇精研当时名家沈尹默书作书论,薰陶感染,身体力行,如此锲而不舍地从书法优秀传统中汲取营养,逐渐打下了良好的基本功,随后审度自身意趣功力,主攻书法难度最大的小楷,经进既久,日臻成熟,颇得精妙之处。行笔往来,一丝不苟,清圆秀润中有挺劲浑厚之美,宛如晶莹珠玉,玲珑可爱,是富有审美意义和价值的书法艺术创作,在才俊云集的天水书坛独树一帜……因想到柳洲长期勤事书法所创获的硕果确实难得,就应该立即着手,积极收集,否则时过境迁,随风散落,徒使人追悔莫及。故辑印他的小楷墨迹正其时也。我们与柳洲知交有年,缓急相助,辑印之责自是义不容辞。”所以,特此函商张举鹏先生。
  张举鹏先生在复信中说:“柳洲兄弱冠时,即以遒紧绵密的小楷,受知于仲翔先生,曾为先生楷书《麦积山石窟志》,石印行世。以后先生每有著述,辄倩柳洲缮写。犹忆我在兰州上学时,一日,先生出《偕梅集》遍示座上客曰:‘此墨迹出自天水一青年书家之手,刚柔相济,骨肉调匀,法度谨严,功力扎实,令人品味不尽。’当时我不懂书道,但对先生得璞荆山、识骥蒲坂的欣欣之色,不禁肃然起敬焉。至今每读先生遗作,赏柳洲墨迹,未尝不感慨万千,思绪不可遏抑也。今吾兄深虑远瞩,欲收集柳洲有代表性的小楷墨迹编次印行,是有益于天水建设的一件大好事,付之子孙亦是不可言喻的精神财富,应速进行”,并表态说“需弟处当竭力效劳也”。
  陈柳洲家人在胡圭如、张举鹏的帮助下,1994年印制了一册《陈柳洲小楷墨迹》,婴叟题署书名,胡圭如和张举鹏的手札作为序言。因资金所限,仅印了100册分送友好,圈外所知者甚少。这册墨迹,保存了陈柳洲具有代表性的遒紧绵密的小楷书风,今日欲得一册,亦属难事。
  柳洲先生身上有隐逸之风,葆有难得的宁静气息。张举鹏先生曾作一首五律《赠陈柳洲》:“临藉结庐好,南山列翠屏。飞霞缘阁落,夜雨卷帘听。远径禽声细,连城柳色青。含饴看学语,快雪写兰亭。”好一个“快雪写兰亭”!《快雪时晴帖》是王羲之的一封书札,写作者大雪初晴时的愉快心情及对亲朋的问候。举鹏先生诗中“结庐”、“南山”、“卷帘”、“远径”、“含饴”、“快雪”等字眼,均肖隐者之形,可见举鹏先生对柳洲先生所知甚深。
  吾生也晚,机缘亦浅,未能亲睹柳洲先生风神,引为憾事。笔者认为,柳洲先生是百年来陇右屈指可数的小楷大家,他的书法价值,尚待有识之士开掘。
  以上所言,倘有不确不妥之处,乞知者教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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