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期:“陇上访谈”天水民俗专家李子伟

开始时间:2010-06-19 03:06

2010年6月19日下午,陇上网对著名的民俗研究专家李子伟老师进行了专访,李老师就天水民俗文化的发展及现状作了详细的说明,并对2010年伏羲文化旅游节发表了自己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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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伟李子伟,甘肃甘谷人,1946年生,学者,民俗专家,麦积区政协委员。中...
  1. 主持人:天水是一座历史悠久的文化古城,承载着记忆丰厚的历史,饱含着深厚的文化底蕴。天水是人文始祖伏羲诞生的地方,同时它又是秦人的发祥地,有很丰富的地方特色民俗文化流传至今。作为天水的民俗专家,您能否为我们简要阐述下天水民俗文化的种类、发展过程及目前的现状?

  2. 李子伟民俗是个相当复杂的类别,它不像文学、历史、书画艺术分类比较清楚,民俗是一种综合性的文化,它可以说是研究人类的一门社会学,主要研究人类的行为。谈到民俗,由于中国地域的博大,有些民俗是全国共有的,在某些地方会发生一些微小的变异;而有的民俗由于历史原因及地域条件、气候条件、物产条件的限制都会有不同的反映,俗话说十里不同俗,就是这个道理。研究民俗的人,既要往回看,看历史,看流传的整个过程,又要看现在。当然民俗是流动发展的,同时也是流变的。天水这个地方比较特殊,所以造成这里的民俗也比较特殊。大的方面和全国其他地方差不多,有差异的地方也是由它特殊的地理环境造成的。天水刚好处在陕西关中和西域的中段(丝绸之路的入口),另外一个她是黄河长江两大水系的交汇点。所谓民俗从大的方面来讲包括两方面:即物质民俗和精神民俗。所以不论饮食、居住、语言、礼仪、婚丧嫁娶等各种民俗都包括在内,而且都显现出了本身的特色。

  3. 主持人:天水的民俗文化相对于甘肃或者全国其他地域文化存在哪些优势及显著特色?

  4. 李子伟从地域上来讲这其中的差异,首先南方和北方就有很大的差异,咱北方人,象我们天水人住的四合院,四面都是封闭的,都用墙围起来,这也仅限于渭河以北,到了渭河以南,到了西汉水上源,秦岭南麓,徽县两当一带,住房已经成敞开状。所以著名的文学评论家罗根泽说:北人之所以性格保守,行事方正,一成不变,是因为所居住环境呈封闭装,局限了视野及想象空间;南人之所以圆通灵动,因其所居豁朗敞亮,有着接受新事物的欲望。比如四川的乐山,就是著名的文人苏轼和郭沫若的故乡,像这样一个充满灵秀,三江汇流之地,今后还会养育出更多的苏轼郭沫若式的人物。地域条件对民俗的影响非常大,所以天水的民俗是结合了南北地域特点流传下来的特殊文化。

  5. 主持人:在您看来,天水最具代表性的民俗文化有哪些?

  6. 李子伟先从饮食民俗来讲,中国的饮食口味东辣西酸,南甜北咸,这些都与气候有关系。北方冬季比较长,新鲜蔬菜少,所以就腌制蔬菜以保证经常能有菜吃,口味偏咸,比如咱们吃的面皮,在西安叫米皮,兰州叫凉皮,宁夏叫酿皮,四川也有。到了西安宝鸡那边,米皮吃完后剩下的汤汁很多,有很多的醋,而天水的面皮吃完后,几乎没有汤汁,因为醋比较少,辣椒芝麻酱多,突出了香甜,这是结合了南北不同口味特色的一个显著例子。 再说住的方面,渭河以北住的都是一边盖的房子,俗称“偏厦子房”。这个民俗和关中渭河以北是一样的;而关中渭河以南和天水西汉水以南的住宅形式也是相近的,都是“马鞍架”的房子,因为它们都处于嘉陵江西汉水流域,森林资源比较茂盛,木材多,夏天气候较为炎热,所以房屋建造的较为敞亮。物质民俗中具有生产民俗和活动民俗。在生产活动民俗中,以天水为中心的这个地域有一个非常有特点的生产民俗叫做“二人抬耕”,而且只集中于天水地区及周边地区。在刀耕火种发明之后,出现了两人举耜,两个劳动者同时协作进行耕作劳动;但是在拉的过程当中,由于很容易出现拉力不均匀来回摆动的现象,造成劳动效率的降低;所以我们聪明的祖先想了个办法,用一根七尺左右长的木杠加以固定,前边的一人拉,后边的一人推,力的方向固定了,省力多了,大大提高了劳动效率。这在中国农耕史上是很重要的一个发展阶段。 天水其它的一些民俗比如说还有我们的浆水。天水的浆水是熟发酵,里面蕴含了很多的酵母菌及微生物,对人体健康十分有益。兰州也有浆水,但里面只有汤没有菜;宝鸡以东,陇南徽县两当以南就基本没有浆水了,北边的平凉庆阳也不吃浆水。天水的浆水因为是熟发酵,所以人吃了不会生病;东北山西一带的酸菜对人体较为不利,容易引发胃癌,食道癌,因为它们属于生发酵。再还有天水的罐罐茶,是天水独有的风俗,我专门调查过:陕西地区没有,平凉庆阳也没有这种风俗,兰州以西看不到,唯独天水盛行这种风俗。其实它和福建的功夫茶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特别有意思。农村里面老百姓在下地之前先捣一罐罐罐茶,然后精神抖擞充满活力地开始了一天的劳作,回来之后再来一罐。这可能和宋代时期天水的茶马互市文化有着一定关系。由于天水地区森林茂盛,草木繁多,所以滋养了种类各异的野生菜肴,天水可以食用的野菜多达五十多种,像乌龙头、斜蒿、五叶,长寿菜等等,这在全国都是十分罕见的。 再从精神民俗上来看,除了最有代表性的伏羲文化、大地湾文化、麦积山石窟文化,天水民间对佛教的信仰也比较普遍,这从天水各地的佛教石窟之多就可见一斑:麦积山大象山水帘洞拉稍寺华盖寺等众石窟分布于天水各地,而且这几个佛教圣地的庙会都在四月初八日。天水的伏羲女娲文化、先秦文化、三国文化是历史上的几种大的文化,可以说是中华民族文明的发展源泉。另外经过历史发展,天水形成了一些自己特有的比较有代表性的民俗文化,秦人以善牧马而著称,“马大繁息,始有车马礼乐之盛”,所以天水礼县盐官骡马市是非常有名的。 另外还有张川县的皮革文化,解放前,天水最大的地方产业就是皮革。秦人是东来的民族,除了善于牧马,还精通养鸟。虽然现在全国各地都在养鸟,而且什么鸟都养;但在以前最有代表性的是养鹦鹉,陇上鹦鹉是相当有名的;文人学士们歌颂陇上鹦鹉的作品相当多。另外天水的民宅栽种植物非常讲究,比如丁香就非常受欢迎,因为 “丁”指代男性,“香”意指兴盛,兴旺,这在封建社会是一种寄有美好希望的传统观念。当然了,不是所有的花草都可以栽种到民居里去,菊花、萱草、玫瑰都可以,天水的南宅子里有一种很特别的植物,凌霄花,这在天水非常罕见。因为它有着非常好的寓意:只要有物可依托,他就会盘桓而上,直冲云霄,预示着人生事业呈凌云之势。萱草象征高堂,代表母亲,预示着母亲健康长寿。葡萄也可以栽种,满架葡萄一条根,象征着家族人丁旺盛,又希望全家人永远团结一心。月季指代月月红,四季发财月月旺盛。所以说民俗里面沉淀的东西有很多。

  7. 主持人:现在天水是否存在一些濒临消失的民俗文化?造成这种危机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8. 李子伟天水皮影、雕漆(属中国四大工艺)、鸟笼编艺、根雕、风筝(扎糊绘放)及剪纸都是天水非常宝贵的民俗文化遗产,这些文化和手艺都需要传承下去。天水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名目上保护的很多,但面临消失的更多。比如石佛乡的李富根以编鸟笼著称,他眼睛不太好,一般情况十天左右能编一个。但现在的年轻人对这方面没有兴趣,同时感觉也没有前途,这种手艺就面临着濒临灭绝的危险。皮影戏演一场才五十块钱,连基本的费用都不够,还有像雕漆厂,原来用的是绿松石、黄石、犀牛角等珍贵材料,现在都用塑料片代替了,这样下去这种工艺就没办法传承。快节奏的文化社会生活让现在的人越来越浮躁,无法继续学习和传承民俗文化;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传统工艺投入高,产出少,回报率周期太长。这是民俗文化面临的最大问题。

  9. 主持人:作为天水地区的一种民俗文化,张川“花儿”与宁夏“花儿”、青海“花儿”等其它同类型文化有何不同?

  10. 李子伟花儿文化具体分为以下几种: 一、 河湟花儿,主要代表为青海花儿;二、洮岷花儿,以临夏花儿为主;三、陇中花儿,其中就有张川花儿。宁夏花儿与前几中都有一定的区别,可以说他们互相都有一些不同的地方,首先当然是地域上的差别。另外宁夏花儿比起张川花儿,内容更丰富一些。虽然两者都属于同一民族,但张川在天水吸收了不少本地的文化特色,比较地汉族化,但基本的调式上还是靠近洮岷花儿。其实这几种花儿都是非物质文化遗产,只是等级不同而已。

  11. 主持人:古代天水,诗歌创作,名家辈出,如赵壹、符融、符朗、苏惠、王仁裕、胡缵宗、宋婉、任其昌、王权、胡釴等,但是现在诗歌创作面临严重断层危机,您怎么看待这种现象?

  12. 李子伟天水是一个文化积淀相当厚实的地方,从来还没有其他地方像天水这样全民热衷于文字创作,在天水的各书店有很多本地人的创作。在历史上天水也的确出现过很多的文人及文学作品,最早的相关文字可追溯到诗经。现在的天水不是没有优秀的文人,也出现了很多,只是其中某些人后来因为职业关系慢慢地脱离了这种文化氛围,所以他的灵感源泉也会相应枯竭,这个完全是个人的发展方向,跟整个天水的文化现状也没有多大关系。我是觉得天水在文学创作方面很有潜力,至少在西北是优秀的,要高于兰州。

  13. 主持人:天水公祭伏羲大典已经成功举办了20届,它作为全球华人寻根问祖的一根纽带已经成功连接了海内外。您认为伏羲文化节在全国节会整体过滥的形势下该如何发展?

  14. 李子伟伏羲文化祭祀是国家的第一批非物质文化名录,而且现在已经上升到省级盛事。天水做伏羲祭祀已经几十年了,以前全国也没有这样的活动;现在为什么多了这么多质疑和批评的声音呢?因为越来越多的以各种名义举办的节庆活动是五花八门,花费了很多的人力物力财力。我自己对天水做伏羲文化节这个事情,从大方向来看是肯定和支持的,他的确能够起到弘扬伏羲文化,推介本地资源的作用;形式上做足是远远不够的,内容很空洞;我不是说这个活动每个节目的内容,我是说举办这个活动的实质。这次请来的海外学者包括台湾日本各地的两千余人,他们中有不少人是搞学术搞研究的,但他们对我们天水本地文化到底有多少了解,有我们这边土生土长的研究人员熟悉这块土地吗?这些外来的学者最多就是起到一个壮势的作用。当地的学者完全受不到领导和举办方的重视,任何活动都是如此,宁肯花大钱请外来人员,丝毫不会想起在本地还有一批孜孜不倦地研究天水文化的学者,这样的思维方式毫无意义且伤财伤力。天水的文化人有很多,像每年举办的那个灯谜,非常的有水平,出谜解谜的全是天水本地人。天水的灯谜文化是和扬州齐名的。所以说举办这样的大型活动初衷没有错,但在具体操作上出现了一些问题,这样下去会显得中气不足,到后面就会没有底气,这个很值得反思一下。

  15. 主持人:作为中国的邻国,韩国早在几年前就成功申遗端午,紧接着又提出了中药及汉字的申遗,对于这种现象,仅仅从文化保护及传承的角度来看对我们有着怎样的冲击?您对此有何看法?

  16. 李子伟韩国文化、日本文化与中国的文化是无法割舍的,他们的本源就在中国,看看韩国的国旗就知道了,中国传统的太极八卦形象。其实我看韩国将中国文化抢先申遗未必是件坏事,即使你说屈原、孔子是韩国人,鸭绿江可以代替汨罗江等等无稽之谈,但终究没有可信资料作为依据;资料上有的只是韩国文化来源于中国,包括姓氏、饮食、礼仪及使用的汉字都离不开中国文化。中国没有及时的做出这方面的动作。我就是韩国东方汉文化协会的理事。其实从国际角度,大文化角度来看,韩国的申遗成功没有坏处,首先他们重视这个文化,认可这个文化,只要让世界了解了那就是对中国文化的最佳传播方式。再说了,中国如果够重视自己的文化,为什么会落在别人后面呢,而且我没看到国内对传统文化的热爱及传承,这个我们自己有很大的问题。至于冲击力,我倒希望韩国的这一系列举动能够激起国民对于老祖宗流传下来的文化的学习意识,只要自己掌握了,谁都拿不走,那时候申遗又有什么实际意义呢。